莎士比亞戲劇故事·悲劇卷電子書：李爾王（3）

李爾王（3）

　　你堂堂一國的國王，

　　竟跟弄臣一塊兒捉迷藏。

　　他有的是這種荒誕不稽的話和一鱗半爪的歌詞。甚至當(dāng)著高納里爾的面，這個愉快、正直的弄臣也滔滔不絕地講著他的真心話，這些尖銳的譏諷和笑罵直刺進她的心坎。譬如他把國王比作一只籬雀，它把幼小的杜鵑鳥養(yǎng)大，杜鵑鳥為了報答籬雀的養(yǎng)育之恩，卻把籬雀的腦袋咬掉了。他還說，驢子也許知道什么時候車?yán)�著馬走(意思是：李爾的女兒本應(yīng)該在后邊的，如今卻站到她們父親前面去了)。又說，李爾已經(jīng)不是李爾了，他只是李爾的影子。為了這些放肆的話，弄臣也受到過一兩次吃鞭子的警告。

　　李爾開頭只是覺得他那個不肖的女兒對他冷淡、越來越不尊敬他，然而這個糊涂而且溺愛兒女的老人家的遭遇還不僅僅這些。他大女兒現(xiàn)在明明白白對他說，如果他一定要保留那一百名武士，她的王宮就不便給他住了。她認為那種排場既沒用處，又很費錢，到處吵吵嚷嚷，大吃大喝，把她的宮里鬧得不成體統(tǒng)。她要求把人數(shù)減少，只留一些像他自己那樣上歲數(shù)的人，這樣才跟他相稱。

　　李爾最初不能相信他的眼睛和耳朵，也不能相信跟他說這樣刻薄話的正是他的女兒。他不能相信由他手里得到王冠的高納里爾居然想裁掉他的侍從，對他晚年應(yīng)享受的尊貴這么吝嗇。可是高納里爾堅持她那不孝順的要求，老人家就大發(fā)脾氣，罵她是只“可惡的鳶”，并且說她扯謊。這的確是事實，因為那一百名武士都是品行端正、絕不胡作非為的，他們連在小事情上都懂得禮節(jié)，從來也不像她說的那樣吵吵嚷嚷，大吃大喝。他吩咐把馬備好，他要帶著他那一百名武士到二女兒里根家里去。他談到忘恩負義，說那是用大理石做成的魔鬼，一個孩子要是忘恩負義，那就比海里的妖怪還要可怕。他把大女兒高納里爾咒詛得聽起來都可怕：說但愿她永遠不能生兒育女，萬一養(yǎng)出來的話，長大了也會用同樣的嘲弄侮辱來報答她，讓她也知道知道一個負心的孩子咬起人來是怎樣比毒蛇的牙齒還要痛。這時候，高納里爾的丈夫奧本尼公爵替自己解釋起來，希望李爾不要以為他參加了這種不義的行為。李爾不等他把話講完，發(fā)了陣脾氣就吩咐把馬鞍備好，帶著他的侍從動身到他二女兒里根家里去了。李爾心里想，考狄利婭的過錯(如果那是過錯的話)比起她這個姐姐的行為來，是多么小啊!于是，他哭了。他又想到像高納里爾這么個東西，居然把他的大丈夫氣壓倒，叫他流了淚，他感到十分慚愧。

　　里根和她的丈夫在王宮里擺著很大的排場。李爾派他的仆人卡厄斯帶著信去見他的二女兒，這樣好在他和他的侍從沒到以前就可以做好接待的準(zhǔn)備。可是高納里爾似乎先下了手，她也派人送信給里根，責(zé)備她父親固執(zhí)任性，脾氣乖張，勸她妹妹不要收容他帶來的這么多侍從。這個送信的跟卡厄斯同時到達，兩個人碰了頭。他剛好就是高納里爾的那個管家，卡厄斯為了他對李爾態(tài)度蠻橫，曾經(jīng)絆過他一交的那個對頭。卡厄斯很不喜歡這家伙的神氣，猜出他的來意，于是就破口大罵，要跟他決斗。那家伙不肯決斗，卡厄斯一陣氣忿，就把那個制造禍患、捎惡毒的信的家伙，照他罪有應(yīng)得的狠狠揍了他一頓。里根和她的丈夫聽到這件事，盡管卡厄斯是父王派來的，應(yīng)該受到最高的禮遇，卻吩咐給他戴上腳枷。這樣，國王走進宮堡首先看到的，就是他忠實的仆人卡厄斯在這樣屈辱的情形下坐在那里。

　　這還不過是國王將要受到的待遇的一個不好的苗頭罷了。緊跟著，更壞的事情發(fā)生了。他問起他女兒和女婿的時候，回復(fù)說，他們走了一夜的路，走累了，不能見他。最后，由于他十分堅決，氣沖沖地表示非見到不可，他們才出來接見他。可是陪他們一道接見的不是別人，偏偏就是那個可恨的高納里爾，她跑來向妹妹講了一通自己的道理，并且挑撥她妹妹也反對父王。

　　老人家望到這情景，十分生氣，尤其看見里根握著高納里爾的手。他問高納里爾，看看他這一大把白胡子，難道她不覺得慚愧嗎?里根勸他仍然回到高納里爾家里去，把侍從裁掉一半，向她賠個禮，安安靜靜地跟她在一起過日子；因為他年紀(jì)大了，缺乏辨別是非的能力，必須有一個比較有見識的人來管教他，帶領(lǐng)他。李爾認為要他低聲下氣地向他親生的女兒去討吃討穿是太荒唐了，他反對這種勉強的依靠，堅決表示永遠不再回到高納里爾那里去，他和他那一百名武士要留下來跟里根一道過日子。他說里根還沒有忘記他把半個王國都給了她，說里根的眼睛是溫和善良的，不像高納里爾的那么兇狠。李爾還說，與其把侍從的人數(shù)裁掉一半，回到高納里爾那里去，他還不如到法國去，向那個不要嫁妝娶了他的小女兒的國王請求一筆微薄的養(yǎng)老金呢。

　　李爾以為里根待他會比她姐姐高納里爾好一些，可是他錯了。里根好像有意要賽過她姐姐的忤逆行為，說她認為用五十名武士來伺候他太多了，二十五名盡夠了。李爾這時候心都差不多碎了。他轉(zhuǎn)過身來告訴高納里爾說，他愿意跟她回去，因為五十還是二十五的雙倍，證明她對他的愛還比里根的多一倍。可是這時候高納里爾又變了卦啦，她說，為什么要用二十五名這么多呢?連十名、五名也用不著，因為他盡可以使喚她和她妹妹家里的仆人。

　　這兩個壞心腸的姐妹在虐待她們的老父親上像是有意拼命比賽似的，竟想一步步地把表示他曾經(jīng)是個國王的那點尊嚴(yán)和那些侍從(作為曾經(jīng)統(tǒng)治過一個王國的人來說，他剩的已經(jīng)很少了!)全都取消。并不是說非得有一簇衣冠華麗的侍從才算幸福，可是從國王淪落成為乞丐，從統(tǒng)治著幾百萬人弄到?jīng)]有一個侍從，的確是很難堪的變化。使這個可憐的國王傷透了心的還不是他沒有了侍從，而是他的女兒忘恩負義，拒絕了他的要求。李爾一方面受到雙重的虐待，一方面又懊悔他不該糊里糊涂地把王國拋棄，他的神志開始有些不正常了。他一面說著連自己都不明白的話，一面發(fā)誓要向不孝的妖婦報仇，要她們遭到使全世界都震驚的報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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